信物与爱情

    不用多说，合法的情爱信物，一般都是藏在家里的，反过来，不那么规矩的信物，如今也很容易藏匿，胆子小一点的，去租一个保险箱，日常想温习温习，去那里打开看看就是了，因此，一位专门研究的学者说过，信物是一种"隐秘文化"。 
　　作为某种情爱的承诺或凭证，信物历来是斑斓多彩的，笔者曾去了不少农村采风，与农民打成一片后，感情有了积累，他们就愿意透露私生活，由此得以目睹信物世界。最常见的信物还是金银饰品，由农村匠人镌刻一些鸳鸯游泳或百鸟朝凤的形态，这是乡土特色的爱情小夜曲。当然，暗号也是有的，我认识的一位乡村小磨坊的老板，他送给未婚妻的信物，就是一个镀金的像茶壶盖大小的磨盘，背面还雕了几只玉米棒子。他说他俩定情的那个月夜，还在坚持磨面，两人推着石磨转来转去，突然间歇了手，而一生的缘份也就这么地定格下来了。 
　　在一般情况下，表达情爱的信物多少都有些含金量，有的则注重“含情量”，也有的两者都兼顾到了，是所谓的“信物高手”。很多男士送给女士的定情信物，眼下是越来越重视含金量了，仿佛金子越重，爱情涨幅也日日飙升似的。仅仅依赖“含情量”而去征服姑娘芳心的贫穷男士，恐怕是越来越稀少了。当然，信物高手也为数不少，他们在金饰品上运用比喻、借代、象征的手段，刻了不少东西，既有含金量也有含情量，把女方哄得一唱三叹回味无穷，这些男士是跨世纪的绅士。 
　　信物的传递，一般都不依赖家庭成员作媒介的，在农村，此类工作的首选是媒婆，她们有如簧的巧舌，适合于信物的摆渡。一个传递信物的人是必须具备职业道德的，否则会被鄙视。70年代笔者下乡在农村，有位寡妇看上了一个尚在监督劳动的前富农，托媒婆送去一只银簪，一只银牛角，不想媒婆报告了造反派，该寡妇被勒令在大会上无休止地吹牛角，呜呜呜的声音如泣如诉，这是信物的杜鹃啼血。此外，信物的传递也是要讲究火候的，什么时候脱手传给对方最合适，最事半功倍，也是要把握好的，过早，对方缺乏心理承受力，容易惊吓；过晚，对方心境已冷却，再也激动不起来了，这也麻烦。 
　　最后需要讲几句的，是家庭的解体以及情爱的变异，会给信物带来什么。不少文艺作品描写过这类情境，伤心的女主人边哭边砸负心人从前赠与的信物，然后烧掉，埋掉。也有的不为家庭内外的人所知晓，一个人悄悄处理了，或者带到棺材里秘不示人。总而言之，信物是游弋在家庭内外的幽灵，它拒绝公开，它执著地跟踪着有关的当事人。你可以忘记它或者不承认它，而它，却坚持着继续跟踪，因为它始终认识你。 
　　从这个意义上看，信物是一只永恒的情锚，永远泊守在你曾经驻足的情舟的水底，它是一封见证男女之爱的信使之函。